
今天这位嘉宾,
他的生命跟音乐尤其是“交响乐”密不可分,
而且几乎每一天都会出现在演奏厅里面。
认识他之后,我对这类型音乐人改变了看法。
他的名字叫Shinik Hahm,
中文名“咸信益”,
是一位韩裔美籍的指挥家,
现任美国耶鲁大学爱乐乐团的音乐总监。
咸教授曾经被邀请到美洲、欧洲和远东地区的知名乐团担任客席指挥。
2005年6月,他在俄罗斯波修瓦音乐厅(Bolshoi Hall)与圣彼得堡交响乐团成功地进行了首次合作。
同年,他再度和洛杉矶爱乐乐团在迪斯尼音乐厅演出,获得巨大成功。
他也多次来到中国,
与多个城市的交响乐团进行交流指导,
包括我们华南理工大学的交响乐团,
都曾经系他的指导下举办过一场叫《岁月甘泉》既大型音乐会。
2009年11月29日,
他们还去到北京的国家大剧院进行表演。

咸教授对音乐的热情和他独到的见解,
还有豁达的生活态度,都给我们深刻的启发。

S:Shinik Hahm教授
A:Ann
A:请问咸教授在美国生活了多少年?
S:从1984年到美国生活,我今年快50岁了,所以至今已经有半辈子在美国了。
A:作为一个外国人,您在美国生活、工作,最大的感触是什么?
S:一天是外国人,永远是外国人。美国就是这么一个由外国人融合而成的地方,无论你是从中国还是欧洲还是非洲来到美国,都是一样的,同样要塑造好自己的个性,建立好自己的事业和别人对你身份的认可,这是很重要的。而且我不赞同种族差异的说法,我认为只是不同国家的人各自有的一些差异或者缺陷,比如我们很难清晰的用he和she来称呼,但既然来到美国社会,就要想办法适应这些差异或者缺陷。在美国,大部分的人都是外国人,而且他们几乎都建立了自己国人的社区,比如唐人街、韩人街,但他们很少跟别的社区有联系和交流,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。这么大的一个国家,不可能很好地接纳所有外来文化,所以你必须尽量把自己融入到这个国家的其他文化里。
A:关键是不是要建立自信?
S:我们不可能每天都那么自信,但我们要有热情。我宁愿对自己说,我不是完美的,我愿意带着热情去学习更多的事情。我们学院的其他教授,可以声情俱茂地讲课,但我英文不是特别特别好,所以学生不一定能100%理解我的意思,这是一个局限,也是一种隔阂,但我们可以用“热情”来填补这种隔阂。你足够自信不一定能弥补不足,但足够热情可以。我每天都会跟自己说,接受“我不够完美”的这个事实,不要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,就像我也会向我的同事和学生承认,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懂。在我看来,诚实就等于自信。
A:我看过一些媒体对你的评价,说您是一位在全世界都很吃香的音乐家,并且获奖无数。成为名人之后,您的生活和世界观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?
S: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名人,但在韩国,也有不少的人认得我,有些还以为我是成龙,哈哈。不过在音乐界,作为一个指挥家,经常在舞台上被观众或者媒体注视,这有点关系。我的事业主要在美国开展,但我也开始慢慢把范围扩散出去,比如我在欧洲、亚洲的中国和韩国,也有越来越多的演讲和表演,所以我慢慢就成为一个“公众人物”,我不能经常跟我的家人见面,大概一年里面只能见半年。但如果你要成为这样的名人或者公众人物,你就必须作出某些牺牲。比如说你想多旅行多巡演,就不可能想着在自家后花园BBQ,或者跟女儿去海滩散步。你必须作出选择,因为你希望把音乐和艺术带给观众,人生苦短,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取舍。(你家人能完全接受你的这种取舍吗?)不能说完全,但也能接受70%,哈哈。
A:这么多年来,你到全世界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进行演出、教学。每到一个地方,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最快速地了解当地的文化和生活特点?
S:我去的地方太多了,有时候早上起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身在何处,因为通常在酒店睡觉,起来的时候窗帘都是关起来的,周围漆黑一片无法分辨,我只能去看国旗来辨别了,哈哈。有时候甚至同样在中国,我也一下子分辨不了我是在北京还是广州还是中山。因此,我每次出行之前也尽量先抽时间了解一下这个国家或者地方,尤其是她的历史和语言,到了这个地方之后,我都尽可能找机会到外面走走,亲身去了解这个地方的文化。我觉得这是我事业里面一个让我着迷的地方,我可以借着工作的机会,去了解世界不同的风土人情。
A:那么你初到广州的时候,你最深的印象是什么?
S:珠江,白天鹅宾馆附近。早上6点我在那边散步,看到很多不同年龄的人,他们没有在走路,他们在那边游泳,而且是游一段很长的距离,大概有两公里吧我想。然后走进公园,看到很多健身器材,也有很多人在那边做运动,比如说太极和瑜伽,让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国家。这里的人也不需要专门去瘦身,因为他们喝很多茶,吃很多健康的食物,做很多运动,所以中国人才那么长寿,像蒙古和俄罗斯,他们的平均寿命大概在60岁甚至更低,但中国人超过70岁。所以我对广州的印象就是,这里的人,虽然他们生活很低调,很有节制,但他们也很懂得享受生活,而且对人也很好。拿酒店的服务来说,广州就比北京好一些,他们更贴心,服务质量更好。所以整体来说,广州这里的人情味更重,更像一个大家庭。我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。
A:那么你喜欢这里的食物吗?
S:那还用说,这是我来广州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哈哈。我来广州六天,几乎没吃过什么麦当劳、日本餐甚至韩国餐,我就吃粤菜。就是牛奶也有这么多种口味,实在太不可思议。那天我在珠江夜游,我就跟旁边的朋友说,我真想在江边买一幢房子,如果我有钱的话,哈哈。
A:据我了解和观察,您对音乐有着相当严谨的态度和饱满的激情。这是您从小的梦想吗?
S: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我并没有梦想成为音乐家。虽然我7岁开始学音乐,但当时只是觉得好玩。有些家长从小孩几岁开始就想培养他们成为音乐家,对小孩很严格,但有些人会坚持不下去,最后放弃。但我父母从小就没有给我压力,只是纯粹地让我玩。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足球运动员的,我向很多个球队提出过申请,我甚至想参加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,不过他们不要我而已,哈哈。虽然我在我们那个小镇的球队里是踢得不错的,但对其他更大的球队来说,我还不够好。
但音乐接纳了我,我以前还做过乐队的鼓手,后来我才正式走上音乐之路。在中学的时候,我开始在合唱团里面做指挥,有一次,我们要跟来自其他国家的合唱团比赛,他们整个团队甚至指挥者都是很出色的,但我作为一个中学生,居然赢了这场比赛。当时我就想,看来我还是有点天分的,于是我更喜欢音乐,可以整天坐在钢琴前面弹奏,后来我还教人弹钢琴。接着我报读了音乐学校,也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在音乐艺术上。然后我参军了,在三年里我进行了很多体能训练,到我25岁的时候,我就去了美国。从此我的梦想就是,要成为一个出色的音乐家,指挥家,一直到现在我还在苦苦磨练当中。
A:对于追求梦想和实现梦想,您对现在的年轻一代有什么好的建议?
S:相当困难的。当我还小的时候,我们没有电脑,没有游戏机,我当时只能选择音乐或者足球,或者什么都不做到处跑,但现在的年轻人有太多的诱惑。像我一个指挥家朋友,他的儿子也在学指挥,但他很少在学习音乐方面的东西,反而很着迷NBA的比赛。有时我在耶鲁大学里面也会有一个疑问:我到底需要怎样的学生?像我女儿现在也准备进大学,她也会面对这样一个问题,学校到底需要怎样的学生。
我认为,无论你的兴趣在哪里,选择什么专业,我们需要的就是你必须对自己的选择有持久的热情,而且有钻研的心态,而不只是知道一些皮毛。像我女儿喜欢读戏剧,她要在这方面有所追求,就只能靠她自己,其他人都帮不了她。像韩国一位我自己很喜欢的总统,他自杀了。我觉得很惋惜,但没有人帮得上忙,除了他自己。除了我们自己,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们解决问题。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老师,摔伤了脚可以找医生,但我们内心深处的问题,只有我们自己可以解决。
同样道理,年轻人如果没办法对一样事物投入热情,没有人会热心去帮你的。有时候我也会碰到困难,当我犯错,当我对表演不满意的时候,我也会痛苦到想自杀,但我内心有一个自我调节的系统,告诉我自己,我还有热情和机会去争取下一次更好的表现。没有完美的东西,但我们可以努力创造更好的东西。所以对年轻人,我有这样的建议:你一定要找到能让自己投入热情的东西,并且不断努力去提升。我刚到美国的时候,没有人给我任何的钱,我必须自己去创造财富,不可能只是坐在家里玩就会有人来帮你。像打网球一样,你把球抬高往地下打,它才会弹起来,但如果没有空气,它就不会弹,只会静止。“热情”就等于空气,它会协助你弹得更高。
A:据介绍说,您平时喜欢做园艺、下厨和踢足球。我也知道,你来中国的这段时间,也有几次去到学校里跟孩子们一起踢球。您喜欢踢球和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玩,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?
S:我不知道原因,我就是喜欢足球。我是一名音乐家,我专注于我个人的技能或者整个乐团的发展,但外面的世界空间很大,我也很想为生活制造另一种可能。其实指挥跟踢球也有类似的地方,指挥是协助整个乐团奏出美妙的音乐,而我在踢球的时候,虽然我自己不一定能进球,但也会努力协助其他队员进球。我希望人们可以了解我的另一面,像上次去荷兰跟当地的合唱团交流的时候,我也建议大家一起去踢足球。即使到了中国的很多个城市或者像蒙古这些地方,他们本身不踢球,我也会号召他们一起踢。我今年50岁,我觉得我能踢到100岁!然后我就退休去爬山。
A:最喜欢做什么菜呢?
S:我最喜欢做鱼来吃,我家人虽然不怎么喜欢,但也尽量去吃。我只是放一些很简单的调味料比如柠檬。另外我也喜欢做很健康的蔬菜炒饭或者蔬菜意粉。但最近实在太忙了,没时间下厨,都是我太太在做,她做得比我好。但我还有弄弄园艺,踢踢球,或者做健身。我的目标是,到我60岁的时候,我可以去参加韩国先生选举了,哈哈。